第 200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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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0 章
“盼盼！”宋蘭激烈的吼了一聲，也沒帶傘，伴隨著一起的還有司機大叔的無語咒罵，和天空突然傾盆下起的暴雨。
那麽多突然，所以......
一切偶像劇分手戲碼正式拉開帷幕，暴雨，家長，和決裂。
餘生此刻想真瞎，真聾，真裝死。
程盼似乎也感應到，雙眼睜大看著他，雨水滾在程盼眼睛附近，水旺旺的，那一定不是眼淚，是珍珠。
餘生張了張口，程盼瞪他一眼，那一眼全是警告和......乞求，他側回頭看著宋蘭：“媽，別逼我了，別......”
而宋阿姨眼裏也全是卑微的乞求......
程盼咬著牙，深呼吸一口氣：“回去成嗎！下雨了，下雨了，下大雨了！”
“下雨了啊，”宋蘭也說，她全身淋濕，眼裏卻只有程盼，“你不跟媽回家嗎......”
宋阿姨流下了大顆大顆的眼淚，在這雨天，她認真望著程盼，盛滿悲傷，一句又一句：“盼盼......你......不跟媽回家嗎......”
程盼沈默很久很久，久到渾身浸透雨水，校服成了深色，餘生看到他捏緊拳頭，又松開，皺緊眉頭，又閉上眼，然後程盼一臉絕望的流下了眼淚，混著雨水啞下了聲音：“我怎麽不跟你回去，我哪一天沒回家，你今天先回去行嗎，我待會兒我回來，我回家......”
“程盼......”餘生楞著看著他這副模樣，這副無助悲傷的......模樣。
剛喊完，程盼睜大眼上前一把伸手扯住他，特別用力扯住他：“你要說什麽，又是剛剛那句話麽！是你叫我別放棄，你憑什麽放棄了！”
餘生呆呆看他，不知道說什麽好，那邊兒司機大叔按了按喇叭：“走不走啊！”
“走！”程盼大聲回答，扯著他一起走過去，又拉著宋阿姨上車，程盼這樣子很像小孩子求吵架的父母和好一樣，那般無奈和委屈。
“小盼......”餘生輕輕扒開他的手，“我們還是......分......”
“你他媽住口！”程盼打斷他的話，“再說一句試試！”
餘生被吼的啞口無言，看著那樣憤怒，悲傷，絕望的程盼......
司機大叔又按了按喇叭，程盼閉上眼睛，平覆幾秒，又睜開眼扯起他和宋阿姨往車裏擠，餘生這邊兒反正人是死了，任由程盼拉著他，雨傘也丟在地面，沒了主人。
而宋阿姨可能看他提了“分手”的分字，機不可失，時不再來的松開程盼鉗制的手，鉆出車裏，硬要逼程盼做選擇。
“你今天要他還是要你媽媽！要他還是你媽媽！”
要不怎麽說，家人是這世上最愛你，也最能傷害你的存在。
餘生看到程盼絕望的，無力的，痛苦的松開另外抓著他的手，捂著心口慢慢蹲在地上，餘生想伸手拉起他，程盼一下推開他大吼：“你們夠了！他媽的夠了！白天黑夜的真他媽夠了！我他媽是一個人！”
餘生楞住了，盯著......程盼。
程盼扯了一個比哭還醜的冷笑，單手用力關上車門，雨水落在他臉上，他被雨打的睜不開眼：“三個人，一輛車，兩把傘，全淋濕了，你們還要我怎麽做，有病嗎，啊！大雨天淋雨很好玩嗎！是傻逼麽！”
宋蘭瞪大眼看著狂飆臟話的程盼，不可思議的搖頭：“你還不分手，你看看你成什麽樣了......”
“我成什麽樣？”程盼又笑了笑，扶著心臟位置起身朝宋蘭走了兩步，突然臉色蒼白又蹲下來，睜大眼流下淚盯著宋蘭腳尖，“媽...我都說了，我陪您死，您還要怎樣，還要我怎樣！”
宋蘭楞了楞，程盼又擡眼看著他：“餘生，你又憑什麽做我的決定，你憑什麽？做完你姐的決定，現在來做我的麽！你憑什麽！”
餘生僵住不知道怎麽回答，他只好搖頭，看著風雨飄搖裏程盼瘦弱的身軀：“你不累嗎......你不累嗎......”
程盼冷笑一聲，沒回答，半跪著朝公路懸邊兒走過去，餘生趕緊拉住他，程盼臉色蒼白，一把甩掉他：“我不累，我不累！我他媽......我不累！”
程盼眼睛睜的老大，盯著遠處懸邊兒，似乎是真的受夠了。餘生到底不敢再用力拉扯，可程盼自己卻沒什麽力氣了......
程盼突然閉上眼，跌在他懷裏，緊緊捂著心臟：“到底......到底要我怎麽樣，到底，我到底還要怎麽做......只有你們難過嗎？只有你們不好受嗎，阿星，阿星也死了啊，他死了......我父母，我父母也......”
“程盼，”餘生睜大眼看著慢慢安靜下來的程盼，“你是不是不舒服......”
程盼搖搖頭，依然緊閉著眼，宋阿姨嚇得跑過來盯著程盼：“盼盼，你臉色怎麽這麽白，你別嚇媽......”
她說完跪下抱住程盼，顫抖著手，擡眼看著在旁邊的他：“餘生！你看，你看，他有天晚上也是這樣，在樓道口，臉色蒼白，說不出話......他一直捂著心臟！我嚇壞了......我真的嚇壞了......我後來不敢把他鎖外面了......我的盼盼......餘生......你看，你看，你真的，真的，真的要耗死他嗎！”
樓道口......樓道口......程盼無家可歸......程盼晚上......
她到底怎麽能說出樓道口的，她到底......
而他自己又有什麽臉去怪別人......怪宋阿姨？
都是他的錯......！！——
他的錯！！！！
餘生張了張口，看著程盼蒼白的臉搖頭，可他......他不想點頭——
他舍不得程盼......
宋阿姨忽然瞪圓眼又說：“你跟他分手，分手啊！”
“分手......”餘生仍然搖頭，繼續盯著程盼。
而程盼半倒在地上，絕望的睜開眼，流著淚看著他，拼命緩慢，像在忍受巨大窒息的疼痛......程盼一直對他，搖頭，搖頭，搖頭。
而下一秒，程盼整個人蒼白的再無一絲血色，倒在了他懷裏，手還緊緊抓著他。
“盼盼！”宋蘭被嚇一跳，急的大哭起來。
餘生渾身發抖，擡起頭看著遠處還沒走的出租：“阿姨......阿姨，送程盼去醫院，送他......”
宋蘭一把扯著程盼，鼓起血紅的眼盯著他，一字一頓的說：“分手！你答應先跟他分手！”
“我們...先去、醫院，去醫院......再說。”餘生抖著嗓子，顫抖的他話都說不清楚，拼命忍住圍過來的窒息感，他感覺懷裏的溫度在慢慢流逝，程盼，程盼在離開他。
這輩子......他都沒感覺這麽害怕過———
“......啊———”餘生痛苦的想抱程盼，可宋阿姨不讓。他只能抱住自己腦袋，“去醫院去醫院！！”
......可宋蘭只是搖頭，依然重覆了這句：“分手！你跟他分手！”
親生的嗎......是嗎？餘生好想開口問，可沒什麽時間了，他害怕，他害怕的要死......！
“阿姨！送他去醫院，”他沒忍住大哭起來，一聲又一聲的哭求，“求你了！送他去醫院，我分！我分——！我一輩子離開他，送......送程盼去醫院，求求你......”
司機叔叔也看到了，下車想幫他們擡程盼，程盼根本不用擡，瘦的餘生一只手能抱起來，原來真的，身體這麽差了啊......
他抱起程盼，走過去輕輕把程盼放進後座，宋阿姨也跟了過來，扯著他：“你不要跟過去，程盼醒了不想見你。”
“阿姨阿姨，”餘生急的只差沒當場跪下，他抓著宋蘭衣袖，“我就去看看他，他沒事我馬上離開。”
“車裏坐不下！”宋蘭吼了一聲，一臉嫌棄的推開他。
餘生趕緊又說：“沒事沒事......我跑著去，你先帶程盼去醫院，我馬上就來......馬上來...”
宋蘭似乎還想再說什麽，最終只是坐進去，蹲在後座車廂，心疼的摸了摸程盼緊皺的眉頭，轉頭對司機說了一句：“市醫院。”
餘生看著後窗裏程盼慢慢朝他遠離，他跟在車後面，距離卻越來越遠，遠到雨水打濕他兩只眼眶，遠到模糊的眼前......再也見不著程盼。
到醫院的時候，餘生已經跑的沒魂了，他哆嗦的給宋阿姨打了幾個電話，宋阿姨都沒理他，他又問了幾個護士，下午送來的一個男生......才找到程盼的病房。
程盼已經換好了病號服，安安靜靜躺在那裏，玻璃對面兒，有這麽嚴重麽......要住進這裏。
餘生看了好一會兒，又跌撞的找到了病房上貼的主治醫生名字，尋著走進旁邊不遠的辦公室。
宋阿姨也在，不過神色非常不好，餘生僵著步子，上前盯著那醫生：“程盼，程盼怎麽了？”
怎麽會......住進那裏，急救......
那醫生看他滿身雨水楞了楞，皺著眉回答：“病人有長期性胃病，營養不良，身體更多處受到毆打，再加上淋雨昏厥......這也就算了，只是病人......由於長期熬夜，得不到充分休息。過度擔驚受怕，伴有精神衰弱而出現的心臟受損，陣發性刺痛......缺血，st段......”他說了一大串專業名詞。
餘生“轟”一聲，耳鳴了。他聽到這，忽然什麽都聽不清，也看不清...
心臟？
誰的心臟有問題？
誰——
那醫生面孔在眼前，不停旋轉，餘生搖搖頭，耳朵還是聽不清一點兒聲音，他看到醫生歪曲的嘴裏蹦出一系列，卻沒發出一點音，他轉身顫顫巍巍朝外面走，他想拿出打火機，他感覺腦袋很暈。
不能暈，因為，不會再有人扶他了。
扶他的那個人因為他，起不來了。
餘生坐在醫院轉角，沒所顧忌的抽了兩根煙，直到護士姐姐走過來警告他，他才放下火機，看著遠處發呆。
他的聽覺已經恢覆了，腦子也清明了，所以，那假冒醫生嘴裏那假話，心臟？問題？
呵呵呵呵呵，什麽庸醫，程盼才17歲，為什麽會心臟有問題，弄錯了吧？
“......他才十七歲啊。”他閉上眼。
才十七啊，為什麽要被他拖累成這樣。
明明，心臟病......他拿來騙老師，躲軍訓，躲罰的......到頭來，要程盼幫他受。
明明自己不懂事兒，賤，到處惹事生非，怎麽程盼替他挨了打。
明明都是自己的......報應，怎麽到頭來他還沒事兒......
報應麽？報應啊。
報應......
報應。
會有報應嗎？會有的，已經還給他了。
那百分之八十，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他愛人的身上。
天幫他記著呢，一筆一筆。
連他那些狗屁苦衷，狗屁被迫......
都給他記著呢。
這一刻，餘生只覺得，比死還難熬。
程盼現在......是真的把心掏給他了。
再睜眼的時候，宋阿姨已經站他面前了，餘生擦了擦眼淚站起來，而宋阿姨突然跪在他面前，餘生疼的嗓子眼都說不出話，他抱著腦袋也蹲下來，宋蘭繼續跪著看著他：“餘生，阿姨一直把你當半個兒子，這事鬧這麽大，阿姨也沒怪過你，更沒罵過你對不對。”
“沒......沒，”餘生痛苦的搖頭，流著眼淚，“沒......”
“餘生，你剛剛答應過阿姨，你要離開程盼，你答應了，”宋蘭也哭起來，“阿姨求求你，你離開程盼好不好，阿姨求求你了。”
餘生絕望的不停搖頭，又說不出一句話，他答應了，他答應了，他......不能看著程盼死啊。
他的錯！他的錯！為什麽是程盼，為什麽疼的是程盼......
“餘生，”宋蘭又說，“要以前，我絕對不會來跟你說這些，是盼盼先喜歡你，怎麽也怪不到你頭上，我也......也心疼你剛沒了爸爸，可......可你看看，你看看程盼現在成什麽樣，你看看就算他出院，你們校門口每天蹲著的那些人會放過他嗎！會放過你嗎！你要在他病死之前，先看他被打死嗎！”
見他沒回話，宋蘭用力抓緊他的衣袖：“你救救程盼吧，啊？餘生，你放過程盼吧，放過他吧......”
放過他吧......放過嗎，餘生側頭盯著遠處玻璃房裏那張溫柔蒼白的臉龐。
程盼，如果在以前，我一定說，就跟我一起下地獄。
而現在，一切的源頭是他，而現在，只希望你在天堂，在你該在的地方。
不......暫時活在人間。
事到如今了，裝不了瞎，他曾經打人，騙人，不把人當人，曾經種種，一切，如今是程盼替他還了債。
他沒種著好因，程盼卻受惡果。
好奇怪的因果，他真不想信，但程盼已經躺著了啊......再怎麽牽強無神論，也沒人來告訴他，為什麽一切都是程盼受，挨打生病......
還有淋雨......程盼不是沒瘋麽，傻了吧。
天理輪回是這麽個輪回法啊，程盼的不幸，全是......因為他？
他恨那些混混，可他和他們又有什麽分別......
未知苦處，不信神佛，他如今仍舊未知，可程盼通通替他應了，受了，遭了。
程盼替他了，這就是，他的報應。
他的報，程盼......應。
他還是......不想信，他......
他慢慢回頭朝宋阿姨點頭，輕輕扶起她：“我會離開程盼的，我也會讓他死心，阿姨，信我，因為，我愛他。”
在這世上，最愛他。
他松開手，慢慢朝病房裏那個被拋棄的人走過去。
餘生把手放在玻璃上，挨了挨程盼臉頰，隔著陌生的距離：“小盼，今日份還沒開始呢...我愛你......我愛你......我愛你，我愛你...我愛你......我愛你...我愛你......我愛你...我愛你...我愛你......我愛......我愛你......我愛我愛你，我愛你......”
“我愛你......”
想無間斷念完三千遍，念上近百年。餘生慢慢跌跪在了地面：“我......愛...你......”
程盼當天晚上被送進觀察室，因為身體太虛弱，宋阿姨一刻都沒離開，衣服到現在還沒換，也不準他靠近。
餘生待到第二天早上，程叔叔從外地趕回來，宋阿姨已經累的昏睡過去，被程叔叔叫來女護士換上護士衣服，躺在旁邊病床，餘生趕緊趁這時間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到程盼病房，可病房門從裏面緊鎖，他進不去......
不敢擾宋阿姨休息，他繼續蹲在門口等，一直到中午吃飯，程叔叔才走出來，慢慢扶起他：“餘生，你先回去吧，她不想見你，程盼......程盼......”
“叔叔，程盼醒了我就走，”餘生沙啞著聲音，“我不會讓他看到我，我不會打擾他，真的真的......”
程叔叔嘆了口氣，又看了他衣服幾眼，想了想拿出鑰匙：“這樣吧，你先回去換衣服，順便回我家拿幾套程盼衣服來，他可能還要在醫院住段日子。”
“好，好，”餘生猛點頭，“我回家，我去拿衣服，你們讓我見程盼，讓我見他......”
餘生不知道怎麽回的家，他感覺自己靈魂都留在了醫院。
他走進程盼房間打開衣櫃，找了幾件溫暖保暖的衣服，衣櫃最下層有個盒子，在他找襪子的時候露出來，主人藏的很深，要不是因為他渾身濕透，不敢打濕程盼其餘衣物，一件一件，一雙一雙小心翼翼拿，這盒子，他怎麽也找不見。
盒子上面寫了兩個字，是他的名字......是餘生。
餘生抱出盒子打開，盒子有兩層，第一層是那朵“校花”蒲公英，都幹屍了，蒲公英旁邊是他們的照片，有軍訓合照，小時候留影，老姐朋友圈裏每一張......程盼都打印出來了，他瘦瘦的，偶爾黑黑的，小小的，其實也......醜醜的照片。
裏面還有兩張合照是程盼小學畢業，初中畢業，程盼一個人在邊兒上站著，連大猩猩都沒跟他站一起，程盼表情淡淡的，餘生想起他們一起的那張西瓜大花臉合照，是程盼主動拉著他拍的，程盼還裝模作樣，勉強扯著笑，其實也看不出來勉強，因為旁邊的他，太樂了。
照片上猩猩表情也淡淡的，都不是愛拍照的人，照片裏吳星沒什麽表情，眼角的眼神卻一直跟著程盼。
隔著生死的距離。
大猩猩想站程盼旁邊吧，而程盼旁邊只有空氣，空氣裏幻境一定是......自己。
餘生伸手輕輕摸了摸，程盼幾張照片都穿的綠色衣服，頭發跟現在一模一樣，小短發，還真是萬年不變啊，從小到大，都......一樣，連衣服款式顏色......都和現在一樣，那麽情有獨鐘。
程盼喜歡一個東西，怎麽那麽，不厭其煩。
他擡手......擦了擦奇奇怪怪冒出來的淚水，翻開第二層，而第二層是那雙熊貓拖鞋，還罩了個鞋袋，程盼當寶貝兒呢，幾十塊的東西。
餘生拿起那雙鞋，沒忍住笑了笑，他仰起嘴角，準備放回去，然後看到了......他看到了......
他雙手捧起盒子底最下面那個......晴天娃娃？他丟棄的那只......
他自己做的那只......晴天娃娃。
娃娃已經被洗幹凈，住在一個透明盒裏，破線的心口處，被程盼繡了一顆心，綠色的心。
原來......真沒撒謊，原來，一直在他身邊，原來真來見過......給過面錢，給他希望。
原來，原來......
餘生走到房間角落蹲下，拆掉盒抱緊那只晴天娃娃，拿起手機撥通那個他以為不會再有機會撥的號碼，還是熟悉的天空之城，他忽然有些理解許哥，悲傷中透一點希望。
電話一直沒人接，他又在Q|Q通訊錄翻了翻，給黃河撥了過去。
黃河黃河，我是長江，求你幫忙。
而這次，直接變成了空號......
餘生楞了楞，又從通訊錄裏給來來來打了個語音，這次接通很快，來來來在那邊兒餵了餵，問了一聲：“餘生？”
“許哥呢......”餘生開口問。
來來來嘆了口氣：“你不知道麽，許哥出事兒了，老底兒被警察掀了，一窩人都被抓，黃河當場死亡，許哥......許哥下個月槍決。”
“槍決麽，”餘生沒魂的點點頭，“也對，槍決，槍決，他犯那麽多法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，”來來來又嘆口氣，“這就是報應，哎，對了，你找許哥有事兒？”
“沒事兒，”餘生說，“沒事兒，都是報應，報應......”
報應啊，報應。
“死的好！死的好！”他沒來由笑出聲，“報應......啊。”
程......盼。
不知道楞了多久，他盯著天花板，僵硬的低頭開始在班群裏找聯系方式，又打了一通電話，陳琪很驚喜的開口，多久不聯絡......從來沒聯絡。
餘生閉上眼：“陳琪，你幫我一個忙吧。”
等掛完電話，他低頭睜開眼看著懷裏那只晴天娃娃，悶著嗓子絕望的抱著它，把頭埋進膝蓋裏睜大眼滾下一顆顆淚珠，整個房間都是他的低聲哭喊：“......都是，報應，程盼，程盼，程盼......程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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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盼盼！”宋蘭激烈的吼了一聲，也沒帶傘，伴隨著一起的還有司機大叔的無語咒罵，和天空突然傾盆下起的暴雨。
那麽多突然，所以......
一切偶像劇分手戲碼正式拉開帷幕，暴雨，家長，和決裂。
餘生此刻想真瞎，真聾，真裝死。
程盼似乎也感應到，雙眼睜大看著他，雨水滾在程盼眼睛附近，水旺旺的，那一定不是眼淚，是珍珠。
餘生張了張口，程盼瞪他一眼，那一眼全是警告和......乞求，他側回頭看著宋蘭：“媽，別逼我了，別......”
而宋阿姨眼裏也全是卑微的乞求......
程盼咬著牙，深呼吸一口氣：“回去成嗎！下雨了，下雨了，下大雨了！”
“下雨了啊，”宋蘭也說，她全身淋濕，眼裏卻只有程盼，“你不跟媽回家嗎......”
宋阿姨流下了大顆大顆的眼淚，在這雨天，她認真望著程盼，盛滿悲傷，一句又一句：“盼盼......你......不跟媽回家嗎......”
程盼沈默很久很久，久到渾身浸透雨水，校服成了深色，餘生看到他捏緊拳頭，又松開，皺緊眉頭，又閉上眼，然後程盼一臉絕望的流下了眼淚，混著雨水啞下了聲音：“我怎麽不跟你回去，我哪一天沒回家，你今天先回去行嗎，我待會兒我回來，我回家......”
“程盼......”餘生楞著看著他這副模樣，這副無助悲傷的......模樣。
剛喊完，程盼睜大眼上前一把伸手扯住他，特別用力扯住他：“你要說什麽，又是剛剛那句話麽！是你叫我別放棄，你憑什麽放棄了！”
餘生呆呆看他，不知道說什麽好，那邊兒司機大叔按了按喇叭：“走不走啊！”
“走！”程盼大聲回答，扯著他一起走過去，又拉著宋阿姨上車，程盼這樣子很像小孩子求吵架的父母和好一樣，那般無奈和委屈。
“小盼......”餘生輕輕扒開他的手，“我們還是......分......”
“你他媽住口！”程盼打斷他的話，“再說一句試試！”
餘生被吼的啞口無言，看著那樣憤怒，悲傷，絕望的程盼......
司機大叔又按了按喇叭，程盼閉上眼睛，平覆幾秒，又睜開眼扯起他和宋阿姨往車裏擠，餘生這邊兒反正人是死了，任由程盼拉著他，雨傘也丟在地面，沒了主人。
而宋阿姨可能看他提了“分手”的分字，機不可失，時不再來的松開程盼鉗制的手，鉆出車裏，硬要逼程盼做選擇。
“你今天要他還是要你媽媽！要他還是你媽媽！”
要不怎麽說，家人是這世上最愛你，也最能傷害你的存在。
餘生看到程盼絕望的，無力的，痛苦的松開另外抓著他的手，捂著心口慢慢蹲在地上，餘生想伸手拉起他，程盼一下推開他大吼：“你們夠了！他媽的夠了！白天黑夜的真他媽夠了！我他媽是一個人！”
餘生楞住了，盯著......程盼。
程盼扯了一個比哭還醜的冷笑，單手用力關上車門，雨水落在他臉上，他被雨打的睜不開眼：“三個人，一輛車，兩把傘，全淋濕了，你們還要我怎麽做，有病嗎，啊！大雨天淋雨很好玩嗎！是傻逼麽！”
宋蘭瞪大眼看著狂飆臟話的程盼，不可思議的搖頭：“你還不分手，你看看你成什麽樣了......”
“我成什麽樣？”程盼又笑了笑，扶著心臟位置起身朝宋蘭走了兩步，突然臉色蒼白又蹲下來，睜大眼流下淚盯著宋蘭腳尖，“媽...我都說了，我陪您死，您還要怎樣，還要我怎樣！”
宋蘭楞了楞，程盼又擡眼看著他：“餘生，你又憑什麽做我的決定，你憑什麽？做完你姐的決定，現在來做我的麽！你憑什麽！”
餘生僵住不知道怎麽回答，他只好搖頭，看著風雨飄搖裏程盼瘦弱的身軀：“你不累嗎......你不累嗎......”
程盼冷笑一聲，沒回答，半跪著朝公路懸邊兒走過去，餘生趕緊拉住他，程盼臉色蒼白，一把甩掉他：“我不累，我不累！我他媽......我不累！”
程盼眼睛睜的老大，盯著遠處懸邊兒，似乎是真的受夠了。餘生到底不敢再用力拉扯，可程盼自己卻沒什麽力氣了......
程盼突然閉上眼，跌在他懷裏，緊緊捂著心臟：“到底......到底要我怎麽樣，到底，我到底還要怎麽做......只有你們難過嗎？只有你們不好受嗎，阿星，阿星也死了啊，他死了......我父母，我父母也......”
“程盼，”餘生睜大眼看著慢慢安靜下來的程盼，“你是不是不舒服......”
程盼搖搖頭，依然緊閉著眼，宋阿姨嚇得跑過來盯著程盼：“盼盼，你臉色怎麽這麽白，你別嚇媽......”
她說完跪下抱住程盼，顫抖著手，擡眼看著在旁邊的他：“餘生！你看，你看，他有天晚上也是這樣，在樓道口，臉色蒼白，說不出話......他一直捂著心臟！我嚇壞了......我真的嚇壞了......我後來不敢把他鎖外面了......我的盼盼......餘生......你看，你看，你真的，真的，真的要耗死他嗎！”
樓道口......樓道口......程盼無家可歸......程盼晚上......
她到底怎麽能說出樓道口的，她到底......
而他自己又有什麽臉去怪別人......怪宋阿姨？
都是他的錯......！！——
他的錯！！！！
餘生張了張口，看著程盼蒼白的臉搖頭，可他......他不想點頭——
他舍不得程盼......
宋阿姨忽然瞪圓眼又說：“你跟他分手，分手啊！”
“分手......”餘生仍然搖頭，繼續盯著程盼。
而程盼半倒在地上，絕望的睜開眼，流著淚看著他，拼命緩慢，像在忍受巨大窒息的疼痛......程盼一直對他，搖頭，搖頭，搖頭。
而下一秒，程盼整個人蒼白的再無一絲血色，倒在了他懷裏，手還緊緊抓著他。
“盼盼！”宋蘭被嚇一跳，急的大哭起來。
餘生渾身發抖，擡起頭看著遠處還沒走的出租：“阿姨......阿姨，送程盼去醫院，送他......”
宋蘭一把扯著程盼，鼓起血紅的眼盯著他，一字一頓的說：“分手！你答應先跟他分手！”
“我們...先去、醫院，去醫院......再說。”餘生抖著嗓子，顫抖的他話都說不清楚，拼命忍住圍過來的窒息感，他感覺懷裏的溫度在慢慢流逝，程盼，程盼在離開他。
這輩子......他都沒感覺這麽害怕過———
“......啊———”餘生痛苦的想抱程盼，可宋阿姨不讓。他只能抱住自己腦袋，“去醫院去醫院！！”
......可宋蘭只是搖頭，依然重覆了這句：“分手！你跟他分手！”
親生的嗎......是嗎？餘生好想開口問，可沒什麽時間了，他害怕，他害怕的要死......！
“阿姨！送他去醫院，”他沒忍住大哭起來，一聲又一聲的哭求，“求你了！送他去醫院，我分！我分——！我一輩子離開他，送......送程盼去醫院，求求你......”
司機叔叔也看到了，下車想幫他們擡程盼，程盼根本不用擡，瘦的餘生一只手能抱起來，原來真的，身體這麽差了啊......
他抱起程盼，走過去輕輕把程盼放進後座，宋阿姨也跟了過來，扯著他：“你不要跟過去，程盼醒了不想見你。”
“阿姨阿姨，”餘生急的只差沒當場跪下，他抓著宋蘭衣袖，“我就去看看他，他沒事我馬上離開。”
“車裏坐不下！”宋蘭吼了一聲，一臉嫌棄的推開他。
餘生趕緊又說：“沒事沒事......我跑著去，你先帶程盼去醫院，我馬上就來......馬上來...”
宋蘭似乎還想再說什麽，最終只是坐進去，蹲在後座車廂，心疼的摸了摸程盼緊皺的眉頭，轉頭對司機說了一句：“市醫院。”
餘生看著後窗裏程盼慢慢朝他遠離，他跟在車後面，距離卻越來越遠，遠到雨水打濕他兩只眼眶，遠到模糊的眼前......再也見不著程盼。
到醫院的時候，餘生已經跑的沒魂了，他哆嗦的給宋阿姨打了幾個電話，宋阿姨都沒理他，他又問了幾個護士，下午送來的一個男生......才找到程盼的病房。
程盼已經換好了病號服，安安靜靜躺在那裏，玻璃對面兒，有這麽嚴重麽......要住進這裏。
餘生看了好一會兒，又跌撞的找到了病房上貼的主治醫生名字，尋著走進旁邊不遠的辦公室。
宋阿姨也在，不過神色非常不好，餘生僵著步子，上前盯著那醫生：“程盼，程盼怎麽了？”
怎麽會......住進那裏，急救......
那醫生看他滿身雨水楞了楞，皺著眉回答：“病人有長期性胃病，營養不良，身體更多處受到毆打，再加上淋雨昏厥......這也就算了，只是病人......由於長期熬夜，得不到充分休息。過度擔驚受怕，伴有精神衰弱而出現的心臟受損，陣發性刺痛......缺血，st段......”他說了一大串專業名詞。
餘生“轟”一聲，耳鳴了。他聽到這，忽然什麽都聽不清，也看不清...
心臟？
誰的心臟有問題？
誰——
那醫生面孔在眼前，不停旋轉，餘生搖搖頭，耳朵還是聽不清一點兒聲音，他看到醫生歪曲的嘴裏蹦出一系列，卻沒發出一點音，他轉身顫顫巍巍朝外面走，他想拿出打火機，他感覺腦袋很暈。
不能暈，因為，不會再有人扶他了。
扶他的那個人因為他，起不來了。
餘生坐在醫院轉角，沒所顧忌的抽了兩根煙，直到護士姐姐走過來警告他，他才放下火機，看著遠處發呆。
他的聽覺已經恢覆了，腦子也清明了，所以，那假冒醫生嘴裏那假話，心臟？問題？
呵呵呵呵呵，什麽庸醫，程盼才17歲，為什麽會心臟有問題，弄錯了吧？
“......他才十七歲啊。”他閉上眼。
才十七啊，為什麽要被他拖累成這樣。
明明，心臟病......他拿來騙老師，躲軍訓，躲罰的......到頭來，要程盼幫他受。
明明自己不懂事兒，賤，到處惹事生非，怎麽程盼替他挨了打。
明明都是自己的......報應，怎麽到頭來他還沒事兒......
報應麽？報應啊。
報應......
報應。
會有報應嗎？會有的，已經還給他了。
那百分之八十，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他愛人的身上。
天幫他記著呢，一筆一筆。
連他那些狗屁苦衷，狗屁被迫......
都給他記著呢。
這一刻，餘生只覺得，比死還難熬。
程盼現在......是真的把心掏給他了。
再睜眼的時候，宋阿姨已經站他面前了，餘生擦了擦眼淚站起來，而宋阿姨突然跪在他面前，餘生疼的嗓子眼都說不出話，他抱著腦袋也蹲下來，宋蘭繼續跪著看著他：“餘生，阿姨一直把你當半個兒子，這事鬧這麽大，阿姨也沒怪過你，更沒罵過你對不對。”
“沒......沒，”餘生痛苦的搖頭，流著眼淚，“沒......”
“餘生，你剛剛答應過阿姨，你要離開程盼，你答應了，”宋蘭也哭起來，“阿姨求求你，你離開程盼好不好，阿姨求求你了。”
餘生絕望的不停搖頭，又說不出一句話，他答應了，他答應了，他......不能看著程盼死啊。
他的錯！他的錯！為什麽是程盼，為什麽疼的是程盼......
“餘生，”宋蘭又說，“要以前，我絕對不會來跟你說這些，是盼盼先喜歡你，怎麽也怪不到你頭上，我也......也心疼你剛沒了爸爸，可......可你看看，你看看程盼現在成什麽樣，你看看就算他出院，你們校門口每天蹲著的那些人會放過他嗎！會放過你嗎！你要在他病死之前，先看他被打死嗎！”
見他沒回話，宋蘭用力抓緊他的衣袖：“你救救程盼吧，啊？餘生，你放過程盼吧，放過他吧......”
放過他吧......放過嗎，餘生側頭盯著遠處玻璃房裏那張溫柔蒼白的臉龐。
程盼，如果在以前，我一定說，就跟我一起下地獄。
而現在，一切的源頭是他，而現在，只希望你在天堂，在你該在的地方。
不......暫時活在人間。
事到如今了，裝不了瞎，他曾經打人，騙人，不把人當人，曾經種種，一切，如今是程盼替他還了債。
他沒種著好因，程盼卻受惡果。
好奇怪的因果，他真不想信，但程盼已經躺著了啊......再怎麽牽強無神論，也沒人來告訴他，為什麽一切都是程盼受，挨打生病......
還有淋雨......程盼不是沒瘋麽，傻了吧。
天理輪回是這麽個輪回法啊，程盼的不幸，全是......因為他？
他恨那些混混，可他和他們又有什麽分別......
未知苦處，不信神佛，他如今仍舊未知，可程盼通通替他應了，受了，遭了。
程盼替他了，這就是，他的報應。
他的報，程盼......應。
他還是......不想信，他......
他慢慢回頭朝宋阿姨點頭，輕輕扶起她：“我會離開程盼的，我也會讓他死心，阿姨，信我，因為，我愛他。”
在這世上，最愛他。
他松開手，慢慢朝病房裏那個被拋棄的人走過去。
餘生把手放在玻璃上，挨了挨程盼臉頰，隔著陌生的距離：“小盼，今日份還沒開始呢...我愛你......我愛你......我愛你，我愛你...我愛你......我愛你...我愛你......我愛你...我愛你...我愛你......我愛......我愛你......我愛我愛你，我愛你......”
“我愛你......”
想無間斷念完三千遍，念上近百年。餘生慢慢跌跪在了地面：“我......愛...你......”
程盼當天晚上被送進觀察室，因為身體太虛弱，宋阿姨一刻都沒離開，衣服到現在還沒換，也不準他靠近。
餘生待到第二天早上，程叔叔從外地趕回來，宋阿姨已經累的昏睡過去，被程叔叔叫來女護士換上護士衣服，躺在旁邊病床，餘生趕緊趁這時間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到程盼病房，可病房門從裏面緊鎖，他進不去......
不敢擾宋阿姨休息，他繼續蹲在門口等，一直到中午吃飯，程叔叔才走出來，慢慢扶起他：“餘生，你先回去吧，她不想見你，程盼......程盼......”
“叔叔，程盼醒了我就走，”餘生沙啞著聲音，“我不會讓他看到我，我不會打擾他，真的真的......”
程叔叔嘆了口氣，又看了他衣服幾眼，想了想拿出鑰匙：“這樣吧，你先回去換衣服，順便回我家拿幾套程盼衣服來，他可能還要在醫院住段日子。”
“好，好，”餘生猛點頭，“我回家，我去拿衣服，你們讓我見程盼，讓我見他......”
餘生不知道怎麽回的家，他感覺自己靈魂都留在了醫院。
他走進程盼房間打開衣櫃，找了幾件溫暖保暖的衣服，衣櫃最下層有個盒子，在他找襪子的時候露出來，主人藏的很深，要不是因為他渾身濕透，不敢打濕程盼其餘衣物，一件一件，一雙一雙小心翼翼拿，這盒子，他怎麽也找不見。
盒子上面寫了兩個字，是他的名字......是餘生。
餘生抱出盒子打開，盒子有兩層，第一層是那朵“校花”蒲公英，都幹屍了，蒲公英旁邊是他們的照片，有軍訓合照，小時候留影，老姐朋友圈裏每一張......程盼都打印出來了，他瘦瘦的，偶爾黑黑的，小小的，其實也......醜醜的照片。
裏面還有兩張合照是程盼小學畢業，初中畢業，程盼一個人在邊兒上站著，連大猩猩都沒跟他站一起，程盼表情淡淡的，餘生想起他們一起的那張西瓜大花臉合照，是程盼主動拉著他拍的，程盼還裝模作樣，勉強扯著笑，其實也看不出來勉強，因為旁邊的他，太樂了。
照片上猩猩表情也淡淡的，都不是愛拍照的人，照片裏吳星沒什麽表情，眼角的眼神卻一直跟著程盼。
隔著生死的距離。
大猩猩想站程盼旁邊吧，而程盼旁邊只有空氣，空氣裏幻境一定是......自己。
餘生伸手輕輕摸了摸，程盼幾張照片都穿的綠色衣服，頭發跟現在一模一樣，小短發，還真是萬年不變啊，從小到大，都......一樣，連衣服款式顏色......都和現在一樣，那麽情有獨鐘。
程盼喜歡一個東西，怎麽那麽，不厭其煩。
他擡手......擦了擦奇奇怪怪冒出來的淚水，翻開第二層，而第二層是那雙熊貓拖鞋，還罩了個鞋袋，程盼當寶貝兒呢，幾十塊的東西。
餘生拿起那雙鞋，沒忍住笑了笑，他仰起嘴角，準備放回去，然後看到了......他看到了......
他雙手捧起盒子底最下面那個......晴天娃娃？他丟棄的那只......
他自己做的那只......晴天娃娃。
娃娃已經被洗幹凈，住在一個透明盒裏，破線的心口處，被程盼繡了一顆心，綠色的心。
原來......真沒撒謊，原來，一直在他身邊，原來真來見過......給過面錢，給他希望。
原來，原來......
餘生走到房間角落蹲下，拆掉盒抱緊那只晴天娃娃，拿起手機撥通那個他以為不會再有機會撥的號碼，還是熟悉的天空之城，他忽然有些理解許哥，悲傷中透一點希望。
電話一直沒人接，他又在Q|Q通訊錄翻了翻，給黃河撥了過去。
黃河黃河，我是長江，求你幫忙。
而這次，直接變成了空號......
餘生楞了楞，又從通訊錄裏給來來來打了個語音，這次接通很快，來來來在那邊兒餵了餵，問了一聲：“餘生？”
“許哥呢......”餘生開口問。
來來來嘆了口氣：“你不知道麽，許哥出事兒了，老底兒被警察掀了，一窩人都被抓，黃河當場死亡，許哥......許哥下個月槍決。”
“槍決麽，”餘生沒魂的點點頭，“也對，槍決，槍決，他犯那麽多法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，”來來來又嘆口氣，“這就是報應，哎，對了，你找許哥有事兒？”
“沒事兒，”餘生說，“沒事兒，都是報應，報應......”
報應啊，報應。
“死的好！死的好！”他沒來由笑出聲，“報應......啊。”
程......盼。
不知道楞了多久，他盯著天花板，僵硬的低頭開始在班群裏找聯系方式，又打了一通電話，陳琪很驚喜的開口，多久不聯絡......從來沒聯絡。
餘生閉上眼：“陳琪，你幫我一個忙吧。”
等掛完電話，他低頭睜開眼看著懷裏那只晴天娃娃，悶著嗓子絕望的抱著它，把頭埋進膝蓋裏睜大眼滾下一顆顆淚珠，整個房間都是他的低聲哭喊：“......都是，報應，程盼，程盼，程盼......程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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